写稿的快乐

几十年与笔相伴的日子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,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。个中滋味,酸甜交织,苦乐掺半,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。这辈子大抵是跟笔结了不解之缘,从周岁抓周那天起,便注定了这份牵绊。

母亲讲在我“抓周”(即周岁)那天,脸盆里摆了拨浪鼓、苹果、铅笔、布娃娃,还有一本翻旧的小人书。偏偏我对那些鲜亮的玩具视而不见,小手径直伸向角落里那支裹着橡皮头的铅笔,攥得紧紧的,任谁哄都不肯松开。姑姑们在一旁打趣:“这娃将来要靠耍笔杆吃饭哩!”彼时只当是戏言,没想到竟成了半生的写照。

长大后虽没真靠笔杆谋生,却实打实与它缠了一辈子。地方政府部门、企事业单位因宣传需要常找我写稿,一来二去,笔杆子越练越硬,日子也过得愈发充实。后来站上讲台当起“孩子王”,粉笔灰落了几十年,钢笔、毛笔、圆珠笔更是跟我黏得紧,白天在黑板上写板书、批改作业,晚上就趴在灯下涂涂抹抹。直到21世纪电脑普及,指尖才渐渐疏远了笔杆,敲起了键盘。

我倒也不妄自菲薄,教书之余总爱在信笺上写写画画。没写出什么惊世之作,却也有不少散文、随笔和打油诗这类“豆腐块”,偶尔能在报刊上见个影儿。每次翻开报纸,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,白天的疲惫、琐事的烦忧,立马烟消云散。就因这爱好,在老家那方圆几十里的镇子上,乡亲们都喊我“笔杆子”,就连全区也小有名气。

写稿这事儿,说起来风雅,做起来却满是艰辛。因为白天我要上课、改作业,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动笔。一盏孤灯,一杯酽茶,看着热气袅袅升起,茶香漫满小屋,思绪便跟着飘远了。有时候对着稿纸发呆,绞尽脑汁也写不出一个字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涂;有时候写得入神,呵欠连天也舍不得停,直到眼皮打架才肯躺上床。可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没写完的句子,忽然灵光一闪,就得赶紧爬起来,抓起笔把灵感记下来,一气呵成才算踏实。一篇稿子往往要改了又改,读了又读,折腾大半宿才算满意。

那时候投稿可没现在方便,哪有什么邮箱一键发送。稿子得一笔一划写在稿纸上,改了誊,誊了改,直到纸面干干净净,才小心翼翼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跑到镇上的邮筒投进去。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,像盼着地里的庄稼成熟一样,日日惦记。每次听到邮递员自行车“叮铃铃”的响声,我都要赶紧跑到门口,巴巴地问:“有我的信吗?有用稿通知吗?”可大多时候,满心的期盼都像肥皂泡一样,一戳就破,落得一场空。

写稿是真苦,绞尽脑汁写不出的时候苦,熬夜“爬格子”的时候苦,等待无果的时候更苦。可这苦里,又藏着旁人不懂的甜。每当看到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时,领到稿费和得到人们夸奖和认可,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,甜丝丝的。

除了物质奖励,还有很多精神奖励。2022年我老家装修时,父亲把那些荣誉证翻了出来,足足五十多本装了一蛇皮袋。有教学的,但更多是写稿得来的。他把蛇皮袋往桌上一倒,红本本堆了半桌,笑着说:“你这些年没白熬。”还有2009年获评人民网——中国人大新闻网全国20强优秀通讯员,人民网还给我开辟了个人专栏。曾经有一年,我在人民网上发了60多篇调研及宣传稿件。龙泉、樟村坪、小溪塔、鸦雀岭等乡镇和宜昌城区的单位与我签写稿合同,聘为特约撰稿人,还有许多乡镇、区直单位请我去给年轻干部分享写作经验……这些认可,都是爱动笔给我带来的荣光。

我不嗜酒,也不会打牌,就爱跟文字打交道。除了新闻稿,还写了几百篇散文、诗歌、小小说,发表在报刊和网络平台上。漫长岁月里,这支笔陪我熬过孤独,记录过精彩,见证过成长。它让我的生活充实,让我的人生有了光彩,更给了我奋发向上的动力。

半生与笔相伴,一支笔,写尽岁月悠长,也写就了我的快乐人生。这份缘,我值得拥有,必将珍藏一生。

(作者:曹文乾 责编:卢薇 审核:高秉龙)